丹佛高原的夜空被聚光灯撕开一道口子,百事中心球馆的喧嚣在终场哨响后久久不肯散去,约基奇缓步走向球员通道,汗水沿着他宽阔的肩胛骨滑落,在深蓝色的球衣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,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记分牌,那个数字对他来说,早已失去了刺痛的意义。
更衣室里,他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,毛巾搭在膝盖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那双手刚刚完成了又一次三双,却依然没能改变系列赛的走向,记者们围拢过来,录音笔像小型的黑色森林,在他面前竖起,有人问起球队的困境,有人问起战术的调整,约基奇只是抬起眼睛,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风暴,只有一种太过平静的、几乎让人不安的笃定。
“目标没有变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像一记砸在玻璃上的冰雹,清脆、决绝,不容置疑。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从赛季开始的时候,我们想要的就只有一件事,那件事还在那里。”
记者们交换着眼神,有人以为会听到疲惫的托词,或者含糊的“一场一场来”,但约基奇从来不说那些话,他说话的方式像他打球的方式一样——不绕弯子,不玩把戏,直直地朝着那个最重的点碾过去。

“我知道外界怎么看我们,落后,伤病,对手很强,但这些和我的目标有什么关系?”他耸了耸肩,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站在自家后院谈论天气的塞尔维亚农夫,而不是一个背负着整座城市期待的超级巨星,“如果你因为道路难走就改变目的地,那你就不是真的想去那个地方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,某个角落里,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,像是被某种过于坚硬的东西硌到了喉咙。
约基奇不是那种会挥舞拳头、嘶吼着激励队友的领袖,他甚至在很多时候显得懒散,晃晃悠悠地跑过半场,像一匹刚刚睡醒的高头大马,但所有人都知道,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,他的脚步会变得像手术刀一样精准,他的传球会像穿过针眼的线,他的意志会像他家乡冬天的气温一样,冷得让人骨头发颤。
“我们丢了几场比赛,那又怎样?”他站起来,毛巾从膝盖上滑落,“一只球队不是由几场比赛定义的,它是由你想要成为的样子定义的。”
他走到战术板前,手指点了点那块画满线路的白板,那里有教练组留下的痕迹,有箭头,有圆圈,有无数种可能的进攻和防守,但在约基奇眼里,那上面只写着两个字:冠军。
“去年我们做到过。”他说,“去年这个时候,也有很多人说我们不行了,后来呢?”
没有人回答,因为答案太过耀眼,耀眼到不需要被说出口。
他转身走向淋浴间,水声很快响起,淹没了一切可能的追问,等门外的记者们陆续散去,更衣室里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冰桶和绷带,有人在低声说:“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慌。”另一个声音接过去:“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
的确,一个人如果清楚自己要什么,那么所有的落后、所有的质疑、所有那些在深夜响起的刺耳评论,都不过是通往终点的路上扬起的尘土,它们会模糊视线,会呛入口鼻,但不会改变方向。
约基奇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,头发还滴着水,他套上一件灰色的连帽衫,把帽子拉起来,遮住半张脸,他低头看了看手机,然后锁屏,放进口袋,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,也许是家人的消息,也许是明天的训练安排,也许什么都不是。
但他走过球队更衣室中央那面巨大的镜子前时,停了一下,镜子里的人影微微发胖,胡子拉碴,看起来像个通宵加班的卡车司机,可那双眼睛,在阴影中依然亮得惊人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进丹佛寒冷的夜色里,风从落基山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松树和积雪的气息,他吸了一口,肺里一片清凉。
目标没有变,从来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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